母亲的菩萨

□ 赵燕飞

    我常常指责母亲，为她近似幼稚无知的举止。
    二月二十三日，是母亲的生日，临吃中饭时，她却突然抹开了眼泪：唯一的宝贝儿子去深圳打工，一个多月音讯全无，原想今天自己过生日，儿子一定会打电话回来，哪想等到中午十二点，还没有消息。母亲性急，一急就钻死胡同。她说阿弟是不是被人骗了遭人抢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天哪这可怎么得了！一急她就没辙，踉踉跄跄冲进卧室翻出她的救命稻草：一副卦。我一见这东西就来气，忍不住发火：您搞没搞错？！母亲不理我，肃立在观世音菩萨塑像前，敛眉低眼，口中念念有词：菩萨，若是我儿子被人骗了，您就给个阴卦。“扑”的一声，扔卦于地。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何得了！连菩萨也说他被人骗了！
    外面大雨滂沱，我拗不过几乎已失去理智的母亲，只好撑着伞，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阿弟同学的家。我先求她在一个老乡家里等着，自己几乎跑遍了整个家属区，才问到一个现在与阿弟同住的人的手机号码。我如获至宝，边打电话边告诉母亲。听说儿子平安无事，母亲才止住眼泪。回到家中，见父亲一人枯坐桌旁，饭菜早已没了热气。我不禁又数落母亲：二十多岁的男子汉了，还会被人吃掉？您这么操心您那宝贝儿子可不领情！母亲的眼圈又红了，我连忙岔开话题，帮她夹菜：今天您老过生日，来，多吃点！
    以前听外婆说，母亲小时候很会读书，因家里实在太穷，小学没能毕业。我有点怀疑：一向精明能干的母亲，为什么有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弱智呢？直到自己有了小孩，我才明白，所有的母亲，都有“弱智”的时候。
    那是凌晨一点，五岁的儿子突然咳嗽发烧，并且大声哭闹，有时一口气喘不过来，脸就涨得紫红紫红。我吓坏了，抄起电话就打120。接着手忙脚乱地为儿子穿好衣服，自己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抱起儿子就往楼下冲。也不知从哪来那么大一股劲儿，平时根本就抱不动他，那晚我却一直抱着他。在路旁等急救车时，我搂着儿子哗哗地直掉眼泪，嘴里不停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心里一直在默默祈祷：菩萨，您一定要保佑我的儿子！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菩萨！那是一颗为人母亲的心，在为儿女担惊受怕方寸大乱时，出自本能的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