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人生

　　小时侯，没什么别的游戏，有事没事就和两个弟弟下棋。我们下得比较多的就是军棋，也就是陆战棋。下法蛮多种的，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多个人玩；可以明棋，也可以暗棋。前不久，听人说在下四国，我还一直以为是一种类似三国的打战的游戏。不料，居然就是军棋，我真是笨的可以，不过别人知道我笨的。
　　除了军棋，小时候玩的还有跳棋、象棋。那种蹲在地上的，用树枝画上格子，又各自捡些石头来当棋子的，就不知是叫什么棋子了。也许和五子棋是一样的吧。那差不多是所有的小孩子都会玩的，趴在地上，下着天下最简朴的棋子。如果你正巧是个牧童，说不定还有一头高大威猛的牛正在旁边看呢！正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牛啊！它不必担心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它不会冲动地把棋盘中的奥秘说出来，它看懂了吗？也许看懂了，也许没有。它也是一生灵，对于人类的游戏，或许也渐渐地接受并理解。这样的旁观者，你完全不必担心它破坏了你的雅兴，输了就输吧，输了也是心甘情愿也是心旷神怡。因为，不管输赢，你都是这一盘棋的主宰者。不过我又想，要是你不是和小朋友在一起下棋，而是在摔跤，或者别的争斗，那么，那“真君子”的牛啊，还能慢悠悠地独自在帝国嚼草观战吗？我没问过牛。当然，我不是智者，我不能说“对牛弹琴”那样鄙视另一种生命的话。也许在某一时候，在我的心灵深处，还是充满了众生平等的佛教思想，除了拍死那咬我的蚊虫之外，那样的悲悯心态还是会存在的。即使是一刻，也还是存在的。
　　话说回来，我比较喜欢玩的是国际象棋。我之所以喜欢玩，是因为它的棋子看起来很直观、艺术化、有美感，而且我特别喜欢里面的后。后的功能很强大，横、直、斜都可以走，步数不受限制。是相当于我生活中最祈盼的神仙一类的角色。假设我们都不过是一颗棋子，那么后无疑是神通最为广大的，人们生来就有所不同，就如这些棋子，所赋予的功能职责都不太一样，也许王是令人羡慕的，所有的子都是为保护王而存在着。但王深在宫中，功能也是有所局限的。但是作为等级看起来的普通的兵，却可以在直进达到对方底线时，升变为除“王”和“兵”以外的任何一种棋子，也许你可以将它们视为生活中的那些平民出身的佼佼者，但又如何呢？即使它的功能已强于后了，还不是一样为王服务？！这就是生来的悲哀，注定的悲哀。
　　可是，这又如何呢？都不过是棋子。不过是棋子！它们的命运都紧紧地攥在别人的手中。下一步怎么走？还不是都得看别人的安排？后的功能很强大，要是没有人及时运用到呢？兵可以升变为任何一个棋子，要是执棋的人举棋不定呢？棋子，你能怎么样？！我相信命运，相信这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世界里，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它在操纵着我们。该怎么走，能怎么走，在我的意识里，我尽力了，我努力很努力地尽力。可是我还是会被打败。最后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我对着一盘残棋。
　　说实话，我是没有耐心去下完一盘注定失败的棋的。我宁愿早早缴械。但是既然我承认了我不过是命运手中的一颗棋子，那我还有什么对抗，不，连缴械的能力也是不存在的。我只有被它挟裹着前行，风很大，浪很急，滩中险恶。可我由不得自己，或是前行或是后退。因为那其中的抗争也是注定的，没有公平不公平。不要去问。……
　　和人一说话，就什么都乱了。另一起一个头吧：
　　有人觉得下棋有助于开发智力，什么培养逻辑思维和想象能力，什么加强分析能力和记忆力等等。对了，那个下四国的告诉我说，还可以提高团队合作精神。得了，这些我都不曾体会到，因为我下棋的水平实是很臭的。而且也越来越缺乏耐心，我现在也几乎不下什么棋，也就是春节的时候，和侄子下下中国象棋，回回做他手下败将，侄子也觉得棋未能逢对手，没劲。懒得和我下了。我只好一个人躲在那下五子棋。这大概是比较适合我这样没脑子的人玩的吧。
　　听说围棋是没有和棋的，必须真正争出个你死我活的局面。我没下过，因为我不会。中学的时候有同学从家中抱来一盒，黑黑白白的很可爱，当时有点心想学，却终是没有学。只是喜欢拿在手上玩，和玩那宝石的心情差不了多少。不过看起来，围棋的趣味应该很多，至少所有棋子看起来都一样，它们很直白地表现出芸芸众生皆平等。我不会下围棋，但就字面的意思看上去，大概讲究的应该是群众的力量。
　　人们常说人生如棋，那意思是说人是可以把握住自己的命运的，只要每一步都走对了，也就可以达到最后的目标。但我说的是棋子人生，人不能由得自己。我们不过是命运之神的一粒棋子，你还能期望更多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的时候，人生确实象是一局棋，许多相似的景象，许多神似的感觉。
前几天，同一位旧同事在一起聊天，说着生活的艰难，我禁不住泪流。我之所以向她说着那些，其实心底有很多的无奈，一种乞食者的无奈，因为我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把她当朋友。而她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那些话语自她的口中说出来，“肝胆相照”，“通心的朋友，而这种朋友是不多得的”，等等。我不会说这些，我说的是些什么呢？我掉眼泪了，她的眼圈也红了。我是从心里悲悯着自己，那么她也悲悯我吗？我要这样的同情吗？但是我身不由己，我只是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命运举起的一颗棋子，它要将我放哪里就是哪里，我无话多说。我能象许多年前一样，拂袖而去？即使是象四五年前一样的怒吼，也不能够。

　　我慢慢地学乖，在不经意之间。成为一颗不再说话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