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韩水心灵广场

2001 6

静静的月夜，水静静地流。

人散后，独坐韩江桥头，望着朦胧之中的江陲古镇——白玉城，不知“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情景是否适合此处的描述。淡淡的白云里漏出了几点疏星，在此有月的寂静的夜，亦有丝丝寒意让人格外清醒，我很是喜欢让自己的幻想在夜色的掩映中如江中流水般进行。

这是一条绕城而过的河流，亦是一条命运的河流，溯江而上可通兴梅闽赣，下达潮汕而纳入汪洋大海。从过去到现在，春夏秋冬，风霜雪雨，她流过忧伤和快乐，流过坎坷与辉煌。现在，春天走出很远，夏季已是来临，汛期的河水，很快变得丰腴，涨出了河道漫漶着。不过，她不是循着自己的轨迹走去、、、、、、

月光清淡而柔美，仿佛是一种深情的凝视，使河流充满着无穷的神韵，波光潋滟中流动着无尽的生机。我想，这韩江的水来自远方，又消逝在远方，她是属于大地和两岸的人、、、、、、不是吗？任何一个地方、一座山峰、一条河流，都是血肉丰富、情感逼人的生命。她们把土地、历史、民俗、文化融织一起形成了史诗般的作品。而这韩江上的水不正是充满着灵性，在长长的道路上，奔腾着、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精神和梦想吗？

这河水流到这里，河面顿然开阔，站在桥头向上望去，就像一个天然的人工湖，河水在这缓缓地流淌着。河的东岸就是蜚声海内外的古瓷都――白玉城。沿着宽敞的河面远眺，我在那一片片忽明忽暗与天上的明月星星交相辉映的灯光中回到远去的时光，思绪插上一双想象的翅膀，穿越时空，穿越千山万水，穿越这里择水而居的人们薪火不息瓷艺相传的神往。分明感觉到，在阵阵河风的吹拂下带着瓷泥的芬芳，恰似从千年前奔突而来，那灵魂的炉火、精神的水车、生命的陶瓷、寻思的炊烟；还有那构成白玉城的每片陶瓷如同史诗般凝重，就连破碎的瓷片都拥有一段段让人感怀的故事，都拥有让人遐思的天地、、、、、、

依样是这条河流，在那时光深处，这里的先民就靠此通向大海的河流而繁衍生息。他们忙忙碌碌燃烧出的陶瓷顺着滚滚向前的流水漂向四方。在那靠着肩挑手提驴子运的年代，水路的通畅犹显得重要。也只有那时的人才更会懂得这条河流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也只有这条河流，才让这片土地充满着希望，使先民澎湃的热血依然如前去的流水一样汨汨执着、、、、、、

在历史、典籍中，韩江留给人深刻记忆的，既流淌过美丽和温柔，更流淌过不尽的辛酸。不期而至的水患便是岸边人心头永远的伤痛，洪水的肆虐和粗暴，给人们带来的是灾难和痛苦。那高高筑起的长堤正是客家人以特有的韧性和毅力、坚持不懈地和自然的伟力进行反复较量的最好见证。

可是我亦清楚脚下流过的水不再是以前的碧绿，就连那夹着泥沙的混浊河水有时也少得可怜。我曾经欣赏过“秋湖月夜”的沉寂、“西湖春晓”的清新、“潇湘银河”的壮观，如今那“微风轻作浪、撒作满天星”的画面，“两岸青山荣百卉。一江碧水竞千帆”的美景又到那里寻找呢？我记得每到冬天的枯水期，这里的河水就象疲惫的旅人走着、走着，突然累趴下了。就在这里，在即将摸到大海灼热心跳的时候变得很瘦了，没有了喧腾的浪花，没有了瓷肆的漩涡，脾气好得不得了，把一排又一排的船只挤在一起，直到汛期才能重新打破它的沉默、、、、、、也许现在岸边那宽敞的水泥大道，还有我站着的横跨江面大桥在暗示着陆路交通的发达、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我亦知道那来往人众用篷渡过江的“九渡浮江”情形不复存在，可是更明白这是一条别无选择的河。她难道不是在做着一种无声的提醒与警示吗？陶瓷曾是岸边人的骄傲与智慧，现在日益粗糙的技艺已使晶莹的白玉名存实亡，人才的流失、资金的外流、管理的落后，已使瓷器生产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而很多大型的瓷厂已是倒闭，原先的窑址很快荒凉一片、杂草丛生。低矮的土墙在风雨中仅存在一种记忆，但那一栋栋崭新的楼房又怎能掩盖不净的事实呢？几十年难遇的洪水短短的三年内两次冲毁过堤围，洗刷了大堤内的家园。在这河水呼唤翠绿、鸟鸣、桨声、橹影的同时，白玉城的人们又该呼唤什么呢？

　夜已深，水还在流，我想读懂流过这里的每一道水，毕竟我的悟性就这些。在这夜色的笼罩下，或许韩江中的水，不过是南中国大地上的一条普通河中的水、、、、、、

农历二〇〇一年五月初十晚于韩江河畔